案 例 中 心
当前位置

【转载】案例教学:从哈佛走向世界

82
发表时间:2013-12-12 12:38

注:此文转载自《外国中小学教育》2008年第6期,作者是杨光富、张宏菊。


内容摘要:自1870年哈佛法学院率先使用案例教学以来,案例教学已经历了100多年的历史。哈佛法学院最初使用判例教学法,用法庭判决的案件作为案例进行教学;哈佛医学院采用临床实践和临床病理学会议两种形式的案例教学,对当时传统的医学教学进行改革。哈佛商学院于1921年正式推行案例教学,并成立商业研究处,进行案例的开发和研究工作,经过完善推广,案例教学从哈佛大学终于走向了世界,并在全世界范围内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关键词:案例教学;发展历史;哈佛法学院;哈佛医学院;哈佛商学院


案例教学是当前中小教育领域中的一个热门话题。一提到案例教学,人们自然会想到美国哈佛大学的商学院。其实,案例教学最早是由哈佛法学院于1870年率先使用,接着哈佛医学院也开始引进使用案例教学。在哈佛法学院和医学院两大学院案例教学成功实践的鼓舞之下,哈佛商学院才于1921年正式采用案例法教学,经过其完善推广,最终在全球范围内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一、案例教学的历史渊源

自从1870年美国哈佛大学居于领衔地位的法学院使用案例的方法进行教学以来,案例教学法已经经历了一百多年的历史。其实,追究案例教学发展的历史渊源,可以追溯到我国春秋战国时期以及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的“问答法”教学。

(一)中国:最早进行案例传播的国家之一

作为四大文明古国的中国是世界上最早进行案例传播的国家之一。早在春秋战国时期,诸子百家就大量采用民间的故事来阐发事物的内在规律。如我们熟知的“龟兔赛跑”、“守株待兔”等一些小故事,直到现在还被人们用作阐述哲理的典型的例证。

另外,我国大量的史料中,如公元前的《春秋》、《战国策》、和西汉的《史记》以及宋代的司马光的《资治通鉴》等,都以一事一议,以事论理的形式,记载了历代上较有影响的事件和人物,使读者得到借鉴和启发。同样,汉代的《皇帝内经》、明代的李时珍编写的《本草纲目》等医学方面的著作,都有大量的案例,读者可以根据一个个明了的案例,了解病症、对症下药。

(二)西方:苏格拉底开案例教学之先河

在西方,人们认为案例教学的发展,可以追溯到两千多年的古希腊时代。2000多年前,古希腊哲学家、教育家苏格拉底(Socrates,前469-399)创造的“问答法”教学就是案例教学的雏形,从而开案例教学之先河。

苏格拉底的教学是围绕一定的问题,根据学生所学到的知识,结合他们所了解到的情况,以求教的口吻平等地他进行讨论,引导对方得出结论。其主要目的是启发学生思考问题,发挥学生的主观能动性,通过学生自己的分析与讨论,找出问题的真正解决办法。他的学生柏拉图师承了这种教学方法,将他的“问答法”编辑成书,通过一个个故事来说明一个个道理,从而首创了历史上最早的案例教学法。

二、哈佛法学院:率先进行案例教学的尝试

19世纪后期,“苏格拉底方法”(Socraticmethod)被时任哈佛法学院院长克里斯托弗·哥伦姆布斯·朗德尔(Christopher ColumbusLangdell)引入哈佛大学的法学教育之中。

(一)“案例”的含义

“案例”一词,英文为“case”,汉语可以译为“个案”、“个例”、“实例”、“事例”等。从英美法律学的角度来看,案例一般指的是“判决后的案件”[1]。从这里可以看出,案例教学最初是运用在法学教学领域里,它最初主要以判决的案件作为教材,在教师的指导之下,让学生运用掌握的理论知识,分析思考和讨论案件中的各种疑难情节,逐步形成具有各自特点的处理法案,它能培养学生系统地掌握与运用专业理论,提高综合分析与解决问题的能力,养成开拓进取的良好品质。

(二)案例教学法的先驱者

1870年,美国哈佛法学院院长克里斯托弗·哥伦姆布斯·朗德尔(Christopher Columbus Langdell)创立了判例教学法(casemethod),它被誉为案例教学法的“先驱者”[2]

朗德尔1826年出生在新罕布希尔州,于1851年至1854年在哈佛法学院学习。在他读书期间,他花了很多时间作研究助理和学生图书管理员,坚持阅读大量的法律判决,由此他发展出一种法院判例的百科全书式的知识。在其律师生涯中,表现并不出色,他的基本才能是“研究和写作”[3]

由于在哈佛学习期间,朗德尔和埃利奥特(CharlesWilliam Eliot)都是同校学生,在一次会议上,朗德尔给埃利奥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4]。后来,埃利奥特在担任哈佛校长期间,任命朗德尔为第一任法学院院长(在这此之前哈佛大学不设院长一职),从此朗德尔开始了25年(1870至1895年)院长的生涯。朗德尔上任初始,就开始对美国法学教育进行大规模的改革,包括他首创的案例教学法。

(三)案例教学法创立的背景

朗德尔之所以在法学院率先教学案例教学,是因为当时的法律是按照“德怀特法”(Dwight method)来进行教学的。该法是以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德怀特命名的。它是一种“讲授、背诵材料和练习相混合的方法”[5]。在该教学法指导下,学生在上课前必须对专题论著的进行阅读、背诵,其考试就是靠背诵的记忆力。这样的教学方法使得学生处于一种被动的状态,无法调动学生的积极性,培养出来的学生也无法胜任处理复杂的案件。

朗德尔的教学的思路受当时盛行的经验主义(empiricism)的极大影响,因此,他使用的案例教学法和“德怀特方法”完全不同。它在其著名的《合同法案例》(Selection of Cases on the Law of Contracts)一书的前言中说:“被作为科学的法律是由原则和原理构成的。每一个原理都是通过逐步的演化才达到现在的地步。换句话说,这是一个漫长的、通过众多的案例取得的发展道路。这一发展经历了一系列的案例。因此,有效地掌握这些原理的最快和最好的——如果不是惟一的——途径就是学习那些包含着这些原理的案例。”[6]“精通这些‘原则或原理’(principles or doctrines),并能以一贯的娴熟与确信将它们实际运用于解决人际事务的一团乱麻,才真正是律师所要具备的素质”。因此,他认为“律师家能像科学家一样,依靠对某种原则或原理内核的深入认知来开展工作。这种认知最好通过对法院判决的案件教学学习,得以最好的发展。”[7]

(四)法学院案例教学的特色

朗德尔使用的案例教学法以法院判例为教学内容,在课堂上学生充分地参与讨论,考试是以假设的判例作为考试题目。另外,朗德尔所提倡的案例法教学特别重视对案例的阅读图书馆在整个案例教学中也具有重要的作用。

在他的合同法课堂中,他要求学生“只阅读原始的资料即案件(cases),并描述他们各自的结论”[8]。为有助于学生学习,他按年代排列了法院的判决,作为法律教育的案例集。此后,随着法学理论的发展日趋复杂,案例教学的核心目标由对法律原理的追寻转向法律推理能力的培养,为此又开发了按主题而非年份排列的案例集,所有的案例只附上一两页的导言。

朗德尔非常重视图书馆在案例教学中的作用,他认为,案例法所依赖的条件是法律资料,而法律资料就需要一个图书馆。所以他极为重视图书馆,认为法学教育的中心是法学图书馆。他曾有这样的名言:“图书馆是教授和学生的应有的必要场所,……它对我们,就像大学所有的实验室之于化学和物理学者一样,就像自然历史博物馆之于动物学者一样,就像所有的植物园之于植物学者一样。”[9]

由于判例教学法迎合了英美法系国家以判例为法的主要渊源的法律特点,因此,判例教学法很快得到美国其他法学院的效仿并逐渐影响到英、法等其他英美法系国家。朗德尔1895年离开院长职位时,案例教学法已经在哈佛及其他六所大学牢固地建立,芝加哥、哥伦比亚、耶鲁及其他精锐的法学院热衷于案例教学法,朗德尔的学生们也不断地广泛传播这种方法,到1920年,案例教学法成为占主导地位的法律教育方法并延续至今。

三、哈佛医学院:成功地引进案例教学

当朗德尔在哈佛大学法学院大力推行案例教学法的同时,哈佛医学院也引入了案例法教学模式,即采用临床实践和临床病理学会议两种案例教学的形式,对当时传统的医学教学进行改革。

(一)《弗莱克斯纳报告》和案例教学的引进

1.弗莱克斯纳报告与案例教学法

亚伯拉罕·弗莱克斯纳(AbrahamFlexner,1866-1959)出生于美国路易斯维尔(Louisville)的一个中产阶级大家庭里。他被认为是“美国著名教育批评家和改革者”[10]。哈佛医学的案例教学的引入,除了哈佛法学院案例教学成功实践的影响外,还和其著名的《弗莱克斯纳报告》有关。

1910年,弗莱克斯纳受美国卡内基教学促进基金会的委托,对当时美国和加拿大的医学培训状况进行调查,并发表了《美国和加拿大的医学教育》(Medical Education 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Canada)的调查报告(亦称《弗莱克斯纳报告》)。全篇报告充斥“医学科学实证主义”及“从做中学”的理念,对美国的医学院校提出了非常尖锐的批评,指出美国的医学院实践性太强,科学性不够。他认为“现代医学应像基础科学的教学一样,不只是看、听,培养学生成为重复背诵者,而是要在实验室及医院病房实际操作,培养学生具有探究精神及批判能力的思考者。通过科学的方法的学生会知道如何获得资讯,以及当咨询到手时如何处理。”[11]

在报告中,他向美国医学院协会(Associationof American Medical Colleges)提出有关医学教学方案的建议:“在四年制的医学教育,前两年以学习生物化学、解剖学、药理学等基础医学及理论课程为主。大部分教学应在教室里,以老师授课的方式进行。而后两年以临床医学教育(clinical training)为主,必须在医院面对病人进行,学生要学会如何写病历、如何进行身体检查以及如何诊断等。”[12]

弗莱克斯纳提出的大部分建议后来都被采纳,从而促使美国医学培训机构的层次有了显著的提高,并确立了医科训练的严格标准。“促使美国医学院改革是弗莱克斯纳一生中对美国高等教育的主要成就之一”[13]。在案例教学法方面的影响就是医学院开始使用他所建议的临床医学模式的案例教学法。

2.哈佛医学院对案例教学法的实践

当年朗德尔在哈佛大学法学院大力推行案例教学法的同时,哈佛教育中最重要的一个变革也许是在化学和其他学科中引入了实验的方法,但当时的医学教育主要使用传统的教授方法,临床学科教学的严重滞后,而医学院的学生甚至可能在学习的几年中,根本没有机会与病人进行任何的接触。在弗莱克斯纳报告的影响下,为了改变当时落后的医学教育状况,哈佛医学院决定引入法学院的案例教学法。

哈佛医学院的案例教学分为临床实践和是临床病理学会议两种形式。第一种形式是学生的临床实践。医学院为此创建了附属医院,并在附属医院中引入“临床职位”,让医学院的进行实习。在此实习的学生,在教学人员和临床医生的指导下进行检查、诊断、记录。这种临床实践的场合成为学生进行科学观察和探究的场合,成为医学院学生研究病例的场合。

另一种形式的案例教学就是临床病理学会议。这种方法得益于医疗行业中传统的实践惯例,即医生通常被要求对病人的情况、诊断和治疗过程、方法以及结果进行详细记录,也就是要制作一份份的病历。该法就是由病理学专家、临床医生、教学人员和医学院学生共同参与研究病人的医疗记录。从一个个病历的分析中,让学生获得相关的经验,为他们今后走上工作岗位,积累经验。大量的、丰富的病历使得案例教学法超越了“临床职位”的局限性。可以说,正是病历记录使得案例教学在医学院的大规模运用成为可能。教学人员可以根据教学的实际需要,克服教学急需时“某种病人有限”的“临床职位”的弊端,使得拥有充足的教学材料进行教学。到了20世纪30年代,美国大多数医学院都采用了这种案例教学法。

四、哈佛商学院:案例教学最终的确定与推广

哈佛法学院和医学院案例教学的成功实践激励了哈佛商学院,并于1921年正式推行案例教学。另外,学院还成立了商业研究处(the Bureau ofBusiness Research),专门进行案例的开发和研究工作。经过推广,案例教学法现已在全世界范围内产生了广泛的而深远的影响。

(一)首任院长盖伊对案例教学法的倡导

在哈佛大学的案例教学中,工商管理教学案例最为有名。1908年,哈佛大学创设工商管理学院,由经济学家盖伊(Edwin F. Gay)担任首任院长。他认为企业管理教学应尽可能仿效最成功的职业学院法学院的教学法,他在就职演说中指出:“商学院的教师应尽可能地仿效法学院所用的案例教学法,要特别强调课堂讨论,这种方法可以称之为‘问题方法’(problem method)”[14]。在盖伊的倡导下,邀请了15位商人参加哈佛商学院“企业政策”授课,每一位商人在上第一次课时,必须报告他们自己所遇到的问题,并解答学生所提出的询问。第二次上课时,每一个学生必须携带分析这些问题及解决这些问题的书面报告。在第三次上课时,由商人和学生共同讨论这些书面报告。这些报告便是哈佛商学院最早的真实的案例。

但哈佛商学院早期的案例教学主要是“概括”和“描述性”的,其教学主要通过演说的方式。另外,由于当时在商业领域严重缺乏可用的典型的案例,所以最初案例教学在商业领域进展缓慢,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20世纪20年代。

(二)第二任院长多汉姆正式确定并推行案例法教学

1919年多汉姆(Mallace B.Donham)出任哈佛大学商学院第二任院长。多汉姆毕业于哈佛法学院,精通法律,并在哈佛商学院任教公司金融学(corporatefinance)。这样的背景,让他看到了法律和商业管理教学之间的关联性。因此,多汉姆敏锐地认识到,丰富的教学案例也是企业管理教学成功的关键。1922年,他在一篇文章中指出:“教师对大量的具有典型意义的法律案例进行分类,并加以出版,使得法学院的案例教学得以可能,这种案例教学的方法同样也适用于商业领域的教学。”[15]

为此,他向企业界募集到了5000美元,邀请著名的营销专家奥兰德(Malvin T.C. Opeland)教授专门从事案例开发工作。奥兰德首先把他的教材改编为商业方面的案例,并于1920年9月出版,这也是第一本商业方面的案例。1921年,哈佛商学院开始正式推行案例教学。同年,经商学院院教授的投票,把商业院用的教学方法从“问题法”(problem method)正式定名为“案例法”(case method)[16]

更重要的是,多汉姆还专门拨付资金建立了商业研究处(the Bureau of Business Research),雇佣一批学者进入商业实践领域收集和写作工商管理案例。该处在奥兰德的领导下,1920年至1925年开发出大量的商业案例。1925年,商业研究处撤消,教学人员开始承担起案例的开发工作。此后多年来,哈佛一直将案例开发当作案例教学的基本前提,为之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这项工作既保证了哈佛商业教育中拥有充足的案例来源,同时又保证了哈佛商学院作为商业教育中案例教学的主要的倡导者地位。

(三)哈佛商学院案例教学的推广

到1922年之前,哈佛商学院案例方面的书籍被85所学院采用。到了20世纪40年代中期,哈佛结束独善其身的做法,开始向外大力推广案例教学。在洛克非勒基金会的赞助下,从1946年起连续9年,先后请来287位外校的高级学者参加他们的“人际关系”课的案例讨论,开始争鸣辩论[17]。1954年,编写出版了《哈佛商学院的案例教学法》一书,并出版了《哈佛案例目录总览》,建立了“校际案例交流中心”,对澄清有关概念、统一术语,就案例教学的功能与意义达成共识起到了良好的推动作用。

1955年至1965年,在福特基金会(the Ford Foundation)的资助下,哈佛商学院为其他一流的商学院的200名教授和院长开展客座教授案例法项目(the Visiting Professors Case Method Program),该项目总共有10期,每年暑假开设一期(每期有20名教授和院长)。他们在哈佛商学院进行案例教学的研究、编写和教学工作,以提高他们案例法各方面的能力[18]。今天哈佛商学院,尽管也适当地使用课堂讲授、模拟、实地调查以及其他地教学形式,但超过80%地课程是建立在“案例法”的基础之上的[19]。哈佛商学院案例教学的成功做法,现在已为世界各国大学的法学、医学、工商管理教育所效仿,可以说,案例教学有今天的影响,哈佛大学功不可没。正是经过其完善推广,案例教学才真正从哈佛大学走向了世界,并在全世界范围内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参考文献:

[1]蓝寿主编.金融法判例解析[M]. 武汉: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 2005. 导言.

[2][3] [4] [8] [12] [15] [16] [18] David A. Garvin, Making the Case: Professionaleducation for the world of practice[J],HarvardMagazine. 2003(9-10): 58; 58;58; 58; 63;; 60; 60; 60.

[5]Taylor,Thomas Fenton,The "Dwight Method” [J], Harvard Law Review, Nov1893, Vol. 7 Issue 4:203.

[6]Amy Raths McAninch, Teacher Thinking and the Case Method: Theory and FutureDirection[M]. Teacher College Press, ColumbiaUniversity, 1993. 64.

[7]Christopher Columbus Langdell, A Selection of Cases on the Law of Contracts, Boston [M]. Little, Brown, 1871: vi

[9]Robert Stevens, Law School: Legal Education in America from the 1850s to the 1980s[M]. Chapel Hill: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1983: 53.

[10]陈学飞. 美国、德国、法国、日本当代高等教育思想研究[M]. 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98. 133.

[11]符碧真.从美国医学教育之历史发展论师资培育之专业化[J].国家科学委员会研究专刊:人文及社会科学(台湾),民国89,(3):385.

[13]许 晨.立足现代追求卓越——弗莱克斯纳的现代大学理念与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建立[M].清华大学教育研究, 2005(4):79.

[14]Jeffrey L. Cruikshank, A Delicate Experiment: The Harvard Business School, 1908-1945[M]. Boston: Harvard Business School Press, 1987.74.

[17]郑金洲主编、孙军业著.案例教学. 天津:天津教育出版社,2004. 10.

[19]The Case Method[EB/OL], http://www.hbs.edu/case/index.html, 2006-12-10.

文章分类: 案例教学